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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2018/1/8 20:25:58 本站原创 邓国云 【字体:   点击数:

北京宋庄,世界上最大的原创艺术家聚居地。大大小小的美术馆,已有数百家之多。

在这片现代艺术丛林中,有座艺术馆鹤立鸡群,根植于一个更为久远的传统中。它就是位于环岛壹号艺术区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贝宁伊费铜雕,尼日利亚诺克赤陶,坦桑尼亚挺嘎挺嘎绘画,肯尼亚皮鼓等。这里还有伊费文化、诺克文化时期的精品。而这样的稀世之宝,在非洲也是少之又少。只有在欧美著名的美术馆和博物馆里,才能见到。

2000多件珍贵的非洲艺术品,吸引来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们,纷纷前来“寻根问祖”。非洲各国驻华使馆的大使来了,非洲艺术的藏家来了,远在大庆的藏家打来电话订购,云南的非洲艺术迷,千里迢迢前来“淘宝”,台湾、俄罗斯、日本、韩国的艺术家,也纷至沓来。

这座艺术馆的主人,就是被称之为“非洲艺术的东方使者”的邓国云。

2014年10月22日,应国家主席习近平邀请,正在中国进行国事访问的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总统贾卡亚.姆里绍.基奎特,到北京宋庄参观了一位前辈的中国宋庄非洲艺术馆,特约邓国云参加。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于贝宁好友合影

邓国云的非洲艺术品收藏,缘于一次奇特的起源。

那是二十年前,还在武汉与家人经营贸易公司的邓国云,有次在艺术品市场,看到了非洲黑人带来的乌木雕,带斑点的长颈鹿、笨拙可爱的河马,这些想象力奇特,造型别致的非洲艺术品,像磁铁一样吸引了他。他买下几件,摆放在家中,反复欣赏。

没能想到的是,就是这次奇特的巧遇,竟使他走上一条漫长曲折的非洲“寻宝”之路。

一、向往非洲

旷原里撒欢的驯鹿

树林中憨厚的大象

别惊扰艺术天堂的晓梦

别吵醒木雕古老的安详

我从广袤的东方来了

像赤裸的坚果饱含汁液

搜寻那神奇野性的宝藏

大约在15万年前,东非出现了智人,外貌与我们一模一样。等到了大约7万年前,智人仿佛脱胎换骨,第二次从非洲出击,这一次他们不只把尼安德特人和其他人类物种给赶出了中东,甚至还赶出了这个世界。没过多久,智人的领地就到了欧洲和东亚。大约45000年前,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他们越过了海洋,抵达了从未有人居住的澳大利亚大陆。大约7万年到3万年前之间,智人发明了船、油灯、弓箭,针,以及第一个可以称为艺术品的雕塑。原来,辽阔的非洲大陆,是人类文明的摇篮。

普希金是邓国云非常热爱的诗人,那天,当他读到普希金的著名诗篇《致凯恩》,他被普希金的诗句深深震撼了。

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

你就在我的眼前降临;

如同昙花一现的梦幻,

如同纯真之美的化身。

我为绝望的悲痛所折磨,

我因纷乱的忙碌而不安;

一个温柔的声音总响在耳边,

妩媚的身影总在我梦中盘旋。

岁月流逝,一阵阵迷离的冲动,

像风暴把往日的幻想吹散;

我忘却了你那温柔的声音,

也忘却了你天仙般的容颜。

在荒凉的乡间,在囚禁的黑暗中,

我的时光在静静地延伸;

没有崇敬的神明,没有灵感,

没有泪水,没有生命,没有爱情。

我的心终于重又觉醒,

你又在我眼前降临;

如同昙花一现的梦幻,

如同纯真之美的化身。

心儿在狂喜中萌动,

一切又为它萌生:

有崇敬的神明,有灵感,

有泪水,有生命、也有爱情。

是谁给了普希金这样的天才,使他成为俄罗斯诗歌无与伦比的太阳?原来,这位伟大的诗人身上,竟流淌着非洲人的血液。普希金的母亲原籍是非洲,因为他的祖父八岁时,从非洲被拐骗卖到君士坦丁堡,后来又辗转来到俄国。

无独有偶,邓国云从莎士比亚的《奥赛罗》中,又有所发现。威尼斯元老的女儿、美丽纯真的黛丝德梦娜,无视种族歧视,嫁给了威尼斯大将、摩尔人奥赛罗。摩尔人是什么地方的人?非洲人。伟大的莎士比亚,把人类最值得推崇的品格赋予属于非洲的摩尔人,这难道会是一种偶然吗?

那天,当酷爱艺术的邓国云,躺在沙发上欣赏完《毕加索画册》的最后一页时,他对着天花板仰天而嘘。1907年,毕加索在伦敦参观了非洲面具展览后写道:“那些面具并不是任何雕塑品,我长时间地盯着它,终于慢慢明白过来,某种深刻的转变正降临到我头上。”正是受非洲面具的巨大影响,毕加索才创作了立体主义的第一幅作品《亚威农少女》。

古老的传说,奇妙的艺术,非凡的想象,诱人的魅力。多少年来,邓国云一直对那片遥远神奇的大陆,充满无限憧憬。一股神秘的力量,促使邓国云必须要去探个究竟。

突发奇想的邓国云,突然决定,要彻底放弃和弟兄们在武汉合伙开办的贸易公司红红火火的生意,只身一人,去遥远的非洲“淘宝”。

古老的非洲大陆,对一般中国人来说,遥远到没有距离的概念;大多数中国人在看世界地图时,眼神都不会在此做少顷停留。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弟兄们都说他这是犯了艺术“痴迷症”,守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干嘛要去遥远的非洲穷倒腾?家里人一千个不理解,一万个不理解。当时,只有八十高龄的老父亲支持他。父亲对他说:“儿子啊,你既然决定了,就要敢想敢干。这可是传播非洲文化的国际大事啊。咱不去试试,怎么会知道究竟如何。”

父亲的一席话,使邓国云十分感动。无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邓国云决心已经下定,他必须义无反顾地出发。

邓国云首选的目的地是坦桑尼亚。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政府援助坦桑尼亚和赞比亚修筑铁路,中非友好的报道,经常从广播大喇叭传出。坦桑尼亚这个国家,便留在邓国云幼小的记忆深处。

邓国云从网上了解到,这个国家的种族、民族和语言成分极为复杂,包括120多个民族,按人种划分,94%为班图尼格罗人,使用102多种语言。

冷静下来后,邓国云又有点儿犯难了。他不但不懂陌生的非洲语言,就连英语也一窍不通。语言不通,成为阻碍他此行的一大障碍。怎么办?邓国云灵机一动,想到求助坦桑尼亚驻中国大使馆。他在网上很快便查到使馆的电话,当即拨了过去。当他说明其意后,使馆工作人员只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只办理与政治有关的事宜。”便将电话挂断了。

渴盼非洲心切的邓国云,并没有灰心失望。他一次又一次拨打电话,耐心地向使馆人员说明情况。使馆工作人员终于被这位酷爱非洲艺术的中国人感动了,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在达累斯萨拉姆市做木雕生意的商人伊迪,并把伊迪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邓国云。

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凌晨两点多,静静地站在世界地图前的邓国云,没有丝毫睡意。邓国云就要离开祖国,飞向遥远的非洲大陆了,这注定是他人生中一次壮丽的远征,也注定是他人生中一次创举。他静静地感受着远征前这难得的平静和安宁,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如此梦幻般的向往,也许立即便会变为现实。

邓国云既激动,又彷徨。他查询了一大堆资料来补充自己对那片神奇土地的空白。紧张,兴奋,期待,害怕……一系列较为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夜难眠。

时间在冗杂的情绪中,缓缓接近了远征的日子。非洲在邓国云心中,早已不单纯是地理上的界线,它更是灵魂的方向,艺术的皈依,精神的家园。

无论路途多么遥远,无论遇到多大困难,邓国云一定要在古老的非洲大陆,寻觅到精湛的艺术品。

二、遭遇麻烦

2011年9月,邓国云办好了签证,买好飞往坦桑尼亚的机票。

2011年10月16日,他只身一人,开始了非洲“淘宝”之旅。

在北京机场候机时,一个欧洲人买了把二胡,但不会拉。邓国云拿过来,生硬地拉了几首流行歌曲,围来很多人鼓掌。有个去新加坡的小伙子,和邓国云聊得很投机。当他得知邓国云没有出国经验时,便主动帮他去一个银行窗口,用邓国云仅有的一点人民币,全部兑换成了美金。

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出发,到多哈,再转机继续飞行。倚着舷窗的邓国云,仿佛看见连绵不断的棉花地,一朵朵,一团团,白白的,净净的,纯的除了白色之外,便没有任何的杂色。邓国云就无限崇拜起云的高洁品质来。在白云面前,他仿佛感到人类的肮脏和艺术的圣洁。也许,那古老的非洲艺术,和白云一样,不但纯洁无暇,而且充满生机。

飞机继续往西南飞行着,太阳就要落下去时,不知为啥它会一直停在那里,长达两小时之久。红红的太阳与大片的红霞,还有绯红的云,有时像《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有时像《红楼梦》中的林黛玉。邓国云咔嚓咔嚓,用相机拍了很多,一幅幅美丽的图画,变幻莫测,鬼斧神工,他发现自己仅仅是匆忙的过客。

只顾欣赏落日和云的美妙,还没等邓国云缓过神来,机舱内已经传来妩媚的声音:“飞机已抵达达累斯萨拉姆市。”

飞机像漫漫旅途中劳累的旅人,抖了一下风尘仆仆的身子。经过十五个小时的漫长飞行,终于抵达邓国云的逐梦之地。

飞机触地的那一瞬间,机舱里响起一片掌声。邓国云骚动的心,也彻底落在了茫茫大海中漂浮的这块“黑色”板块上。在旋梯口,两名漂亮的黑人空姐笑盈盈地欢送他们,不时地用英语说着拜拜、拜拜,那笑容就像碧波荡漾的海水,让人很是爱怜。

当邓国云走下旋梯最后一个台阶,就要踏上地面时,他忽然停了下来。平生第一次来到这块神奇而陌生的土地,他一定要慢慢感受。第一脚他没舍得直接踏下去,只是用脚尖小心翼翼地踩了一下。心想,自己会不会把这块漂在水上的“黑色板块” 踩得漂浮前移,离亚洲更远了呢。转念又想,那样也许会更好,苏伊士大运河公司就再也不会强迫穷苦的埃及人民,卖着苦力改造加宽这条运河了;大西洋通往地中海的直布罗陀海峡,通航也就更为顺畅了。

幻想毕竟是幻想,现实与幻想往往并不吻合。命运好像是专门想考验一下邓国云,就在他大步流星地步入机场时,一大串麻烦事却在前面等着他。

进到机场,邓国云让中国朋友帮他填完英语入境卡。旅游人员都顺利通过了入境口,而工作人员则把一些来坦桑尼亚务工经商办事的旅客拦了下来,将护照收到一起,要求每人交200美金,办理居留证。

邓国云是经商签,自然也被拦在外面。一个黑黝黝,胖乎乎,留着一头蜷曲黑发的工作人员,板着个脸,把邓国云的护照拿在手里,用三个指头搓着要钱,样子很不雅观。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可能也只有这样表达了。

第一次来到非洲,看着那么多叽哩哇啦的黑人,本来就有点紧张的邓国云,这下显得更为紧张,竟然把翻译告诉他的“居留证”错听成了“拘留证”。

联想到还没走出机场,就要被关进非洲恐怖的黑屋子里,不明不白地忍受牢狱之灾,他由高度紧张变为极度恐惧。若是被关进一个脏兮兮黑洞洞的屋子里,他在那里孤独地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再患上疟疾霍乱登革热什么的,而远在中国的家人朋友却谁也不知。他不但没淘到艺术瑰宝,就连性命恐怕都会丢到这遥远的黑大陆。

邓国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埋怨自己不懂英语。这些麻烦,其实都是语言不通造成的。情急之下,邓国云马上求助一位中国朋友,帮他电话联系到了坦桑尼亚驻北京使馆的黑人朋友马速卡。当时国际长途每分钟20元人民币,用了不少话费才连系通。邓国云对帮他的中国朋友,说了声“非常感谢!”

打完电话后,人家还是要收200美金,通过比划的手势,好像在说,这钱是国家的合理收费,不给不行。后来人都走完了,那个工作人员双手合拢,把头一歪,放在耳边,示意着问邓国云:时间不早了,你去宾馆睡觉吗?他点了点头。这个胖乎乎的黑人工作人员,在邓国云护照下边写了一行字,又把接他的黑人伊迪的电话记了下来,这才给予放行。

有惊无险的邓国云,这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急忙来到机场大厅行李处取行李,可是,人都走完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自己的行李。他十分焦急地用手势比划着询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比划着告诉他,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帮他保存起来了。

拖着沉重的旅行箱走出机场,一股热风扑面而来。有很多接站的人,也不知道哪位是伊迪。有一位中国的中年妇女,也在接人,看到一脸茫然的邓国云,便主动地帮他电话联系上了伊迪。伊迪让她翻译给邓国云,一定要换一些当地币备用。当这位中国妇女看到邓国云换了那么多现金,又不认识伊迪时,便好心提醒他:你带着这么多现金,和一个陌生黑人走,千万注意安全!

邓国云道了谢,便走到机场广场。就在他东张西望时,正好看到接他的汽车上,站着一只黑乌鸦,冲着自己“呱呱“直叫。邓国云立即有种不祥的预兆,俗话说:乌鸦一叫,倒霉必到。于是,他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后来才知道,坦桑尼亚乌鸦很多,人们也不会去惊扰它,它们甚至会落在人的身边,有时还会在餐桌上与人争食。

伊迪终于赶到了,邓国云仿佛见到了大救星,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这才总算落地。

机场距市中心只有十几公里,二十几分钟的路程。邓国云看到,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零星点缀着保存较为完整的西式及阿拉伯式古建。达累斯萨拉姆是明代郑和下西洋曾经到过的地方,也是北京奥运会火炬传递途经的唯一非洲城市。从这天起,还即将是邓国云这个非洲艺术的“东方大使”的第一个驿站。

十月的坦桑尼亚,是这儿的旱季,气温在28度左右,加之这儿没有任何工业,空气非常清新,就像一个天然的氧吧。邓国云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全身通透,将漫漫旅途的疲倦一扫而过。

在贝宁科托努帮灶做饭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在烹调的小姑娘

伊迪带着邓国云来到市区,找到一家宾馆,每晚住宿费800人民币,邓国云嫌贵,但又不会表达,这时正好从旁边路过一个中国小伙子,热情地帮他翻译。后来,伊迪又找了个每天400人民币的很不错的宾馆,邓国云这才安顿下来。

夜,静悄悄的,但这却是遥远之夜,非洲之夜,奇妙之夜,追梦之夜。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邓国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但为了能够寻到他理想中的艺术瑰宝,他心里反复吩咐自己:还是躺下来吧,静静地享受这静寂安宁的夜晚,让灵魂慢慢地舒展开来,好为明天积蓄寻宝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邓国云看到几个马赛门童,把一根小拇指粗的木棍,咬成毛刷状刷牙。看他们的动作,把牙齿的每个部位都刷到了。

邓国云觉得真不可思议,看了会儿,似乎觉得还挺环保的,再看他们的牙齿,像安装的瓷牙一样洁白,甚至像和田羊脂玉一样通透白亮。他们用手势告诉邓国云,这种原木可以健牙洁齿,有药用价值,不知人类从多少万年前就开始用它了。门童比划着让邓国云用那个“牙刷”刷牙,邓国云试了试,柔软舒服,还真的很不错。

八点左右,伊迪带了一个朋友莫瑞,一起来给邓国云当向导。后来,每次邓国云去坦桑尼亚“淘宝”,他俩都是邓国云的贴身“保镖”。

伊迪说,他接到一个电话,要邓国云去一趟移民局。在电话里,移民局一个会说点汉语的工作人员告诉邓国云,如果他不去移民局,机场就很可能不让他回国。

事不宜迟,伊迪带着邓国云,每天都去移民局。邓国云的回程票只有短短的八天,而移民局似乎只是每天中午才上班。直到第四天,才终于办好可在坦桑尼亚呆三个月的临时居留证。

其实邓国云的回程时间,机场应该有显示的。邓国云觉得,在坦桑尼亚只逗留短短几天,办不办这个居留证,实在是太无所谓。直到后来邓国云也没有弄明白,那个居留证究竟该不该办。一个小小居留证,连车费带手续费,总共花去四百多美金,还白白浪费了邓国云一半的行程时间。

“寻宝”之前,当然得备足足够的现金。在北京机场兑换的那点儿美金,很快便用完了。邓国云拿出VISA银行卡,急忙去自动取款机取钱。由于操作不当,当他按出80万先令时,手机短信通知显示:为了您的安全,本卡已锁定,请您打电话再次开通。

这下邓国云又着急了,银行卡被锁死,就等于锁死了他的“淘宝”之路。可能是距离太远或当地信号不好的缘故,信息发不出去,在国内充的500元话费也很快用尽了。打电话让国内续缴的300元话费,不大会儿就用光了。结果,还是没能开通银行卡。

邓国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背着行李包,坐在银行大厅玻璃窗的窗台上,脑子一片空白。保安马上走过来示意,让他坐到椅子上。

无奈之下,邓国云只好先欠着宾馆的住续费。伊迪非常热情,他虽然与邓国云初次见面,却毫不犹豫地借给邓国云30万先令,解了燃眉之急,这让邓国云深切感受到了非洲人民的热情与友爱。

直到第二天,家人才开通了邓国云锁死的银行卡,并存进了美金。银行卡能够正常使用了,邓国云终于可以鼓足勇气去寻宝了。

三、四处觅宝

炎热的骄阳,炽烤得邓国云浑身是汗。八天的行程,已经浪费掉一半。邓国云非常着急,不断催促着伊迪快快带他去 “寻宝”。

坦桑尼亚是木雕艺术最繁荣的国家之一,木雕艺术历史悠久,坦桑尼亚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口衔刻刀来到人世的”。木雕被誉为坦桑尼亚艺苑中最艳丽的一枝奇葩,

木雕在坦桑尼亚被称为“马孔德”。马孔德本是聚居在坦桑尼亚东南部和莫桑比克东北部一个跨界民族的名字,这个民族的人大多是木雕艺术的高手。因此,“马孔德”在坦桑尼亚已经成为木雕的同义语。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与非洲藏家合影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贝宁木板饰

伊迪带着邓国云,来到市区一个木雕工作坊,这个工作坊的主人叫约瑟夫。刚进门,邓国云就被那千姿百态的非洲木雕震撼了。那娴熟的刀法刀工,生动的表情刻画,神秘怪异的造型,奇特非凡的想象,使他爱不释手。

约瑟夫的木雕,多为人物造型,也有动物。人物的情态多是温顺的,动物也如此,能感受到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有两尊木雕让邓国云格外喜欢,一尊是一个半蹲着的宽额女人,乳房高耸,其脖颈以下的木质颜色深重,让人觉得她刚从深渊中拔出头来,带着一股解脱的愉悦。还有一尊是一个站立着的人,古老沧桑,优雅时尚。邓国云还欣赏到非洲木雕的“神来之笔”——用稻草做胡须,用贝壳做披风,用羽毛做头发。为何它们那般栩栩如生,那是因为,它们都曾有过生命的律动。

听约瑟夫讲,在非洲,自古就有“男人从雕”的习俗,神奇的木雕,是他们从血管流里淌出来的艺术。

邓国云无比酷爱这些非洲木雕,仔细欣赏,它们无一不是抽象的,又无一不是具体的。这些生动的木雕,把古老的传说和图腾,把生灵与人的特征,把辽阔的黑大陆与神奇的想象力,巧妙地融为一体,既可体会到它们的古朴、粗犷和原始,又可领略到它们的美妙、圣洁和神秘。

看着埋头雕刻的约瑟夫,邓国云陶醉了。非洲人是天生的艺术家,他们的雕刻从不要图纸,更不用参照物。一根木、一块石、一片色彩、一串鼓声,都能通过他们智慧勤劳的双手,向人们传达出神的旨意。

慢慢的,邓国云觉得伊迪是个完全能够信赖的好朋友,便将自己卡上的所有钱,全部打到伊迪的银行卡上。就连当地银行行长都比划着好心奉劝他:“你把这么多钱,全都交给一个陌生的非洲人,你可要小心哦!”邓国云就用手比划着告诉他:“谢谢你的提醒,他是一个信得过的好朋友,交给他我非常放心!”

几天来,邓国云跟着伊迪,钻街巷,走部落、拜访了一个个雕塑家的工作坊。

当然,并非所有的非洲人民都是友好热情的,邓国云也曾遇到几个不太友好的非洲人。

那天早上,邓国云走出宾馆,去吃早餐。路过足球场旁边一棵大树。树下,一伙闲散人员,正躺在那里纳凉。每次路过那里,他们总是站起来走到邓国云跟前,试图索要钱财,还摆出想要攻击邓国云的架势。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多哥共和国街头

八点半钟,伊迪和莫瑞终于来接邓国云了,那伙向邓国云挑衅的人,仍然躺在足球场旁边的大树下。伊迪无意间说,坦桑尼亚足球,起纳!中国功夫,起纳!邓国云一听“中国功夫”,忽然想起他12岁时学过的武术,最基础的动作叫小架与大架,几乎都忘光了,但一两个招式还是记得的。他专门靠近大树下挑衅他的那伙人,突然来了个招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几个连环动作,就打出去四米多远,又快速折返回来,总时间也不超过三秒钟,直打得尘土飞扬。紧接着,又来了个大架里的“里外进”,鲤鱼跃龙门般异常敏捷。

看着如此神奇的中国功夫,伊迪和莫瑞都愣住了,那伙人也都站了起来,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长时间,他们才缓过神来,竖起大拇指连连大喊:起纳功夫,起纳功夫!

从那天起,那伙人再见到邓国云时,不但没敢挑衅,反而主动竖起大拇指夸赞:“中国功夫,起纳!”邓国云也微笑着,友好地向他们点点头。他还用刚刚学会的斯瓦希里语,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哈巴哩!”他们回敬他“乌足哩!”他们说:“茫布!”邓国云答:“搏!”这些话在当地,都是问好的意思。

在坦桑尼亚,邓国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达累斯萨拉姆的乌木市场,看到喜欢的乌木雕作品就买下来。由于几天来接连不断地去了好几趟,所以跟许多店主都十分熟悉了。他们见邓国云又来了,就都主动热情地往店里迎,让邓国云非常感动。

乌木雕刻是坦桑尼亚木雕艺术中的精华,有别于古意大利的造型艺术和东方雕刻艺术,它有自己的艺术语言,并以其固有的神秘感和怪异造型震慑世界。

邓国云发现,坦桑尼亚乌木雕刻的主题非常广泛,非洲大地上奔跑的各种动物,在外形上与众不同的东非马塞族人,以海洋动物为主体的海洋文化,都成为乌木雕刻工匠们灵感的来源。

乌木又叫黑檀木,是世界上最坚硬最珍贵的树种之一,它质地细密坚硬,因而比重大,重量也足。不大的一个木雕,就有数公斤重,拿在手里能真切感受到它沉甸甸的份量。乌木最外面是褐色的树皮,外层是柔软的白色木质,最里面才是乌木的精华部分,它木质坚硬细密,木纹美丽,颜色黝黑。

雕刻工匠们用手比划着告诉邓国云,坦桑尼亚的乌木,是世界上最棒的乌木,不仅因为气候、海拔、土壤条件等都非常好,还因为这个国家对乌木进行了四十多年的改良计划。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看到,工匠们先用斧子砍去表皮和白色的木质部分,只取中间的那段乌木,有时为了增加视觉效果,工匠会留下部分白木与乌木一起雕刻成动物。更有能工巧匠构思巧妙,连树皮也不去掉,直接雕刻成艺术品,更显得层次分明,古朴典雅。

在达累斯萨拉姆市木雕市场,邓国云遇到一位身材曼妙、腼腆羞涩、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她叫巴哈提森巴。黑红泥色的皮肤,细腻发亮,略显文静,乍看还以为她穿了咖啡色的过膝袜子。她把一头细小的辫子,巧妙地绑在脑后,显得更加美丽妩媚。

达累斯萨拉姆市天气炎热,再加上屋子里没有电扇,邓国云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了。当巴哈提森巴看到满身是汗的邓国云,便转身往自己屋里跑去,一会儿便给邓国云拿来一把草编团扇让他纳凉,令他感激万分。

因语言不通,邓国云只能翘起大拇指,点头感谢,用完后双手送还团扇。为了感谢她,邓国云把从国内带去的自己创作的书画扇子和唐三彩摆件赠送她,她非常高兴。邓国云还教她和孩子们,学写中国字,使用筷子吃饭。

几天时间里,邓国云争分夺秒,不辞劳苦地奔走在“淘宝”的路上。这里淘到两个,那里觅到五个。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它们,像悉心呵护着亲密的爱人。

为了运输方便,邓国云在市区租了一个临时库房,把从各个工作坊淘来的“宝贝”,集中存放到一起。然后租了辆卡车,由自己亲自护送着,全部运达机场。

邓国云就要回国了,他用手势告诉巴哈提森巴:我要回中国了。她好像弄懂了邓国云的意思,默默地点点头,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从手上摘下来自己戴的乌木手串,拽着邓国云的手,含情脉脉地给他戴上。

为了表示感谢,邓国云把现场创作的书法作品和带去的中国雕刻书籍与传统年画,赠送给了友好的非洲人民。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首次非洲“淘宝”,由于语言不通,邓国云是在焦急和担心中度过的。他担心自己不服当地水土生病,他担心疟疾、霍乱等传染病的肆虐,他担心万一遇到劫匪怎么办。他焦急包装不到位,艺术品受损。幸运的是,他渐渐将这些焦急和担心驱走,艺术品如期发货,这才完成了初次非洲寻宝之旅。

回国的那天中午,邓国云坐车要去机场时,男女老少很多人都出门送他,大家高举着双手,有的还从地上跳起来高喊:拜拜,拜拜!

登上飞机的邓国云,一直都在为那几件非常精美的尼日利亚宫廷陶艺的“安全”揪心。三个月后,“宝贝”终于平安抵达北京,邓国云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一看,的确完好无损,他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邓国云深深感到,他这辈子再也无法离开非洲了。神秘神奇的非洲艺术,正像他所呼吸的新鲜空气一样,将永远伴随着他的脚步。

四、心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由慢至快,由缓至急的鼓声,从宋庄环岛一号艺术区的中国非洲艺术馆传出。这是以非洲艺术馆馆长邓国云为领鼓的宋庄非洲鼓队,激情地敲起了非洲土著皮鼓,演奏着亢奋激越的非洲鼓乐。

热烈美妙的鼓声,吸引来更多的宋庄艺术家,吸引来宋庄的游客,吸引来一群群非洲艺术的欣赏者和“淘宝”者。

要说这非洲的鼓声,就不能不提到贝宁。那是2014年7月,邓国云来到贝宁共和国。

邓国云告诉我:“如果说艺术是独立、独特、自由、鲜活的表现,那么,就没有多少人能比贝宁艺术家更具表现力了。”

在贝宁,邓国云没花多长时间,就寻觅到精湛的艺术品。

在贝宁,邓国云逐渐了解到,木雕是贝宁最为普遍和最具历史重要性的艺术形式。雕刻的传统从达荷美王国时就已经开始:贝宁国王们王座的制作、古老宫殿的门,尤其是神秘而又神圣的Guèlèdè面具。这种装饰性的面具源于Yoruba,至今仍然在传统仪式上使用。

一个叫阿丽秀的非洲朋友,热情地给邓国云做向导,带着邓国云搜寻到一件又一件珍贵的“宝贝”。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阿丽秀兄弟

音乐和鼓点,似乎每天都在包裹着能歌善舞的贝宁人,从那“咚咚咚”的鼓点中,似乎能听到走路的声音、心跳的声音……无一不是心的律动。自由的呐喊、幸福的希冀,其势如山呼海啸、穿云裂石,不可阻遏。

那天,邓国云提前约好,星期日下午三点,自己出两万西非法郎,去拍录当地的民族舞蹈。

由于路况不好,到了四点,帮他联系的阿丽秀先生才来接他,他们一行五人,开着车,阿丽秀骑着摩托在前面带路,路况很差,再加上才下完雨,路上大坑小坑的水,也辛苦了开车的兄弟。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和阿丽秀去冈维水上村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村庄,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邓国云和大家刚下车,就听到了敲击乐器的声音。

走进院子,看到他们围着墙根坐了十几个人。原来,他们敲的竟然不是鼓,每个人两腿夹着一个大葫芦,有12寸鼓那么大,葫芦把处锯开一个拳头大的口,右手拿着一个旅游鞋里的一个鞋垫,摔在口上,左手拍着葫芦的肩膀处。第二个人前边放三个水桶,每个水桶里放着大小不等的葫芦漂在水里,用棍子敲打。其余的人有拿用铁锻造的一大一小连在一起的像中国编钟似的东西,用棍尽情敲打。还有拿沙锤的,吹木哨子的。

邓国云一进门就开始录像,舞者一个个出场了,旁边还坐着几个女的在唱歌。强烈的节奏感是黑人舞蹈音乐的突出特征之一。他们对节奏的敏感度,是任何国家的舞蹈艺术所不能相比的。

那么充满想象力,那么充满能量。在激越的鼓点激发下,大家情不自禁地起身,开始和着节奏扭动腰肢,舞动手足。

音乐时而舒缓,时而热烈,与之对应的舞蹈是那么地和谐:动作模仿着农事、狩猎、战争等活动,节奏明快,热烈,激昂,极富表现力和活力。还发出阵阵发自心灵深处的欢叫,不断的旋转、俯身、仰望,像奔跑,像飞翔,才翩翩而来,又疾驰而去,似实似虚,飘移不定。

女孩们舞步轻盈,潇洒舒展,那柔韧的身段,美的轮廓线条,融入了热辣的舞蹈。在撩人的节奏中,男舞者则动作刚健,粗犷有力,感情炽烈,奔放激越,饱含冲击力。

兴之所至,舞者们开始即兴发挥。甩头,跺脚,击掌,起伏胸部,曲伸腰部,晃动扭动抖动胯部臀部,夸张的肢体语言,放肆而优美的舞姿,强烈的律动感,层次分明的节奏,连续的充满力量感的动作,散发着浓烈的野性韵味。

在突然的急促旋转中,还间之以静止的优美造型。伴之以不断增强的雨点般的鼓点,舞者的舞步在逐渐加快且越来越快,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投入,越来越激昂,不断被引入新的亢奋中。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贝宁人生活一角

在旁边观看的几个六七岁的男孩女孩,也忍不住在跳,而且跳的很棒。邓国云给了小孩们一点小费,孩子们跳得更起劲了,节奏感像电闪雷鸣般越来越强。他们剧烈的甩动头部,起伏胸部,屈伸腰部,摆动胯部,扭动臀部,晃动手脚。

邓国云一个一个的录,一个比一个精彩,后来,他也忍不住和大家一起跳了起来。

此时此地,你是否学过舞蹈,其实已无关紧要,舞姿是否优美,也无人注意。地球上不同人种数万年前拥有同一祖先、拥有同一个夏娃基因的人们,心灵交融,在野性的鼓点和舞蹈中,达成了一种共识,一种默契,一种共同的原始本能,一种本源力量的释放。

舞姿在交织中凝聚,膨胀,爆发,一种被征服,被大自然征服,被人类原始文化要素征服的感觉,直击邓国云高度兴奋的大脑神经中枢。他完全沉浸在人类生命颠峰的体验中,沉浸在声音和肢体动作间的纯粹流动中,瞬间忘我。唯有原始欢乐冲动的展示,自然本性的外化,只留本真,欢愉,劲舞,狂歌。

人为乐动之以舞,人为情动之以舞,心为梦动之以舞。而邓国云,却是在为终于寻觅到了非洲艺术精品而尽情翔舞。

表演完毕,邓国云和大家合影,并送给他们一些从中国带来的清凉油和圆珠笔。

领班的把他们送上车,在用法语说,好像是欢迎再来的意思。邓国云也恋恋不舍地用生硬的法语说:“麦西麦西(谢谢),拜拜!”

那天,黑人兄弟阿丽秀,陪同邓国云漫步在大西洋岸边。晚上,邓国云就住在海岸边的茅草屋宾馆,倾听着大西洋浪涛拍岸声,感受着非洲朋友的热情,回想着自己多年艰辛而快乐的非洲艺术收藏之路,谋划着对未来建造非洲、美洲(玛雅文明)、大洋洲(毛利人土著文化)艺术博物馆的构思,邓国云又是一夜的无眠。

咚咚咚的鼓声,又在邓国云耳边响起,宛如催他前行的战鼓。永驻他的心中。

五、航班延误

在贝宁共和国,那天下午3点,邓国云到机场,把那次的“宝贝”全部打包发走,所有手续也终于全部办妥了。

松了一口气的邓国云,和非洲朋友来到贝宁共和国的科托努市的大型超市买东西时,见到中国农科院的两位老师,聊天中他们说,法航大罢工,当晚不知道有没有飞机起飞。于是,邓国云开始担心起来。

到了晚上,邓国云让朋友把他送到机场,走进候机厅,看到大家都在排队托运行李和接受安检,这才放心下来。排队时邓国云一直在瞅能不能见到农科院那两位老师,或是别的中国人也行,因为他需要人帮自己填一张出境卡,可一个中国人都没有看到。有一个中年男子,看皮肤像中国人,一问他,他说是韩国人。

工作人员发来单子,邓国云一直拿在手里,给他们打手势说自己不会填写。过来一个机场工作人员,要帮他填写,人家拿了邓国云的护照,带他到洗手间的洗手盆上,一会儿就写好了单子。邓国云给了他两千西非法郎(折合人民币22元),算是酬谢。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挺嘎挺嘎布面油画作品《种人》

第二天早上6点,飞机顺利着陆巴黎机场,接下来是8小时的候机时间,去北京的飞机下午两点登机。邓国云找到自己的登机口,在休闲床上美滋滋地睡了一觉。是呀,这段漫长的艺术苦旅,实在是太艰难、太劳累了。

到了下午一点,还是没有登机的信息,问机场工作人员,说航班已改登机口。邓国云挎着背包,拐弯抹角找到了要另改的登机口,一到那里,就看见一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名单在宣布,因受法航罢工影响,本航班不起飞了,要改另一航班,但只能登机一小部分人,名单上有谁的名字,就在原地等着。没有念到谁的名字,现在可以登机。最后,还剩余四分之三的人在等着。有两位乘客和工作人员吵架,发脾气,他们用的什么语言,邓国云一点儿也听不懂,反正哇啦哇啦,挺烦人的。

邓国云想,这是突发事件,不可抗拒的,吵也没用,再说吵架更显不文明。既来之则安之,等吧。接着又公布,有申根签证的站在一起,后来机场工作人员带着有申根签证的走了,估计是到另外一机场转机去了,或是转到别的欧盟国再去北京。

这时还有一半乘客在等,一个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一间办公室,说要把这些乘客分别分到去北京和上海的晚上11点的飞机上,要是他们不同意走上海,他们将安排住宿,到明天这个时间再走。

邓国云确定不再住下去了,在这落寞的异乡,白天有太阳做伴,夜晚只有月亮陪同,倍感寂寞。他想赶快回到北京,回到自己的国家。后来还是把邓国云分到了去往上海的飞机上。所有乘客都赔付600欧元损失费。

接着又是8小时的候机。拿着16欧元的消费卡,来到一个餐馆,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一小瓶红酒,肯定是吃不饱的,邓国云又加了几欧元才吃饱肚子。

巴黎戴高乐机场,确实不错,空间很大,设施高档豪华。邓国云在候机厅的免税店随便转了转,商品价格都很高,法国香水世界闻名,买了一瓶香奈儿的香水,花了80欧,这对邓国云来说,已经有点奢侈。8小时后,很快又到了该登机时间了,可已经晚上10点30分了,还是不见工作人员过来。乘客都在耐心等待,一直等到了30号的凌晨一点,才开始检票登机。

直到起飞后,播音员用普通话广播才知道,原来是因受法航一周罢工影响,本机机组乘务员都是拼凑来的,有说法语的,有说英语的,也有说葡萄牙语的。

其实,说啥语对邓国云来说都一样,他只能能听懂汉语。经过11个小时飞行,飞机终于安全平稳降落到了上海浦东机场。这时已是北京时间30号的下午6点,邓国云马上找法航服务处,打了海南航空去北京的飞机登机卡,又是晚10点半登机。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在飞机上吃不惯那些西餐,而且都是冰凉食品。这时肚子觉得有点饿了,一摸口袋,一分钱人民币也没有,美金也一点没剩。虽然一分钱不剩,但也一分钱不欠。好像是老天特意安排好的数字,一个字,巧。

这时,邓国云把所有背包拉链拉开,全部找了个遍,只找到15欧元。他拿着钱去浦东银行点兑换,工作人员说手续费按次计算,不管金额大小,手续费都是50人民币,感觉很不太公平,在国外机场好像都没这么高的手续费。邓国云心想,我一共才换到100多人民币,得让你们收走一半,不换了。

后来在广场,一个云南小伙子给邓国云换了100元人民币。邓国云马上到永和豆浆饭馆,花40元吃了一碗面条。邓国云立即在网上发了条求助信息,一位朋友马上给他打到红包里500元钱,真是患难之时见真情啊。她还提醒邓国云,吃饭也可微信支付。而他却把这事给忘了,可能是连饿带困脑筋犯了迷糊。

快到登机时间了,邓国云到登机口一看,天啊,因北京有雷雨天气预警,飞机暂时不能起飞,4小时后再听通知,现在要安排他们去宾馆休息,随时等候通知。

在机场外等摆渡车去宾馆时,上海的天气潮湿闷热,热的喘不过气来。难怪前些天在非洲和国内朋友微信聊天时,邓国云说,非洲像我国中部的秋天一样凉爽。而朋友却说,听说前几天非洲人在武汉中暑了,非要到非洲避暑不可,原来还真是这样。

车子走了将近40多分钟,来到上海郊外一个很不错的宾馆,在宾馆房间只坐了不超过30分钟,便又通知可以去机场了。国内航班可真能折腾人,31号凌晨4点,邓国云顺利到达北京机场,

两头见天,整整花了四天时间,邓国云才总算平安到家。

六、苦学外语

清华大学一位八十多岁的教授,2014年到邓国云的非洲艺术馆参观时,给他起了两个名字——寻根行者和追源行者。

邓国云当时不太懂老人家起的这两个名字的意思,他只知道有个孙行者。想当年,唐三藏带了那么多随从,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有力大无比的沙和尚,还有丑八怪猪八戒。

人家猪八戒还拿着个铁钯子,而邓国云飞往遥远的非洲,连个铁耙子都没拿。

这些年,邓国云七次只身独闯非洲,从东海岸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市,到大西洋海岸的贝宁科托努市,为寻找一件艺术品的来历,为弄懂它的寓意,不知道走了多少个部落,拜访过多少个酋长,遇到过多少次艰险,大抵也有九九八十一难了。

一次次艰难的文化苦旅,一次次非洲的只身独行,只是为了寻觅艺术的源头,为了触摸艺术品的质地,为了感受古老艺术的神奇魅力。

为了能够交流方便,飞抵非洲之前,邓国云让远在德国上学的女儿,给他弄了几张中英文日常用语对照卡片,但即便这样,交流起来还是很不方便。

有一次,在达累斯萨拉姆市,要去一部落看一件东西,经每次接待他但语言又不通的伊迪和莫瑞推荐,他答应了。叫来的士车一看,连司机车上坐着三个他并不认识的小伙子,都人高马大的,算上邓国云,共六人挤在一辆车上。

这时,邓国云心里有点害怕了,听说当地治安很差,但又觉得有他的两位贴身“保镖”带着,他还是去了。

车开了有两个多小时,崎岖的小路,拐弯抹角,像到了热带雨林。最后来到了一个偏远乡村,邓国云心里还是有点怕。

来到一个院子,土著打扮的主人接待了他们,拿出几件艺术品,价格很高,但都很好。邓国云越来越感到害怕,不敢露出他的钱。

为防止打劫,邓国云就用都能听懂的非洲话,对他们说“没钱了”,还打着手势说:达累斯萨拉姆——北京,再北京——达累斯萨拉姆,再用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指头搓着,(因为他们都是这样和我说钱的意思),意思是下次来了再买。

他们好像也听懂了邓国云的意思,说ok,那一次,什么都没有敢买,邓国云就空手回到了市区。

如此看来,邓国云在遇到危险时,还是却步了。高更为了追求真正的部落艺术,曾两次往返塔希提岛,与野人一起生活多年。

十九世纪初期,欧洲一些印象派与野兽派画家,都是以非洲部落木雕艺术为母体,开宗了一代艺术大师。

邓国云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否顺利地把人类起源的艺术,在中国广泛传播下去。他很迷茫。但想想高更,他觉得自己遇到的这点艰难困苦,实在是沧海一粟而已。

每次去非洲,语言不通是邓国云最大的障碍,于是,他决心要学习当地语言。

在非洲“淘宝”的那段日子里,每天早上起床,邓国云到院子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马赛” 朋友,他们看到邓国云,就会十分热情地说:“早上好!” (英语)。尽管他们语言不通,但他们彼此间还是经常用哑语聊天。他们会专门压低声音,从嗓子底下发出奇怪的声音:“几纳!”这是他们叫中国的名字。邓国云就就用同样的音调回答说:“马赛!”

他们互相打完招呼,都会嘿嘿大笑起来,因为他们的音调都带有诙谐的意思。

非洲人非常乐观豁达,登记室办公,有一位看上去不足二十岁的妙龄姑娘,黝黑的皮肤,扎一头小辫子,甚是漂亮。工作之时也是很严肃的表情,经常帮邓国云给手机充电,打水等。他们互相很尊重,邓国云每天去交房费时,她总是在接他手上的钱时,不是先接钱,而是摸着他的手故意拽一下,然后嘿嘿一笑。有时走个对面,就故意在前面挡着邓国云不让路过,还拧他一把,做个鬼脸,然后便笑着轻快地跑开了。但邓国云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和她那样动手动脚,他只是笑一笑,投之以友好的表情。

隔壁邻居好像养了鸡鸭,一晚上甚至到天亮都会不时地怪叫,实在有点难听,但邓国云不能断定是啥物种。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贝宁住所邻居

那天一早,他们依然和以前那样打完招呼,邓国云就用“哑语” 加手势,学着那怪叫的声音,问马赛。马赛立即跑到墙根处,踮起脚尖给邓国云用手指了指那个笼子,看着邓国云,好像在等邓国云回答,是不是这个?于是,邓国云点了点头。他马上给邓国云做出了一个鹅鸭走路的动作和叫声,但这时邓国云还是不明白是鹅还是鸭。邓国云就指着自己的脖子,比划着是短脖子还是长脖子?马赛立马明白,给他比划是长脖子的,邓国云便知道是鹅。邓国云摸摸自己的胡子和耳垂,他们便明白邓国云是在问公鹅还是母鹅。马赛指了指自己,邓国云便知道是公鹅了。

接着,马赛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用刀割的动作,再往地上一摔,又做了个拔毛的动作,邓国云便明白他说的是要杀掉吃肉的。邓国云又做了个吃肉的动作,马赛便知道邓国云明白了,连说,OK,OK。最后,俩人哈哈大笑了好大一阵子。

然后,他们又问邓国云,中国有没有鸡、鸭、鹅?邓国云回答他们说:“有的,也是养着吃肉用的,也有产蛋的”。他们还问,中国吃猫肉、蛇肉和狗肉吗?并做出好像很稀奇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完还摇摇头撇撇嘴,嘴里还啧啧的。邓国云说:“狗肉、蛇肉有吃的,但猫肉没见过有人吃。”他们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当然这些交流全部都是用的肢体语言。

后来这些年多次去坦桑尼亚,都是住在这个地方。虽然与马赛兄弟用“哑语”聊天的感觉很好,但也非常费劲。为了能够顺利地淘到更多的艺术宝藏,邓国云就决定和他们学习当地日常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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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桑尼亚捣木薯

邓国云用手指了指盛菜的盘子,提示他们这个盘子叫啥名字?他们马上就明白了邓国云的意思,就会给邓国云说:“嘎奴!”于是,邓国云便记住了,当地人叫“盘子”是“嘎奴”(西非丰语)。邓国云就让他们一样一样的教他,他也像小孩学语言一样,一样一样地学,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背。第二天再温习,直到记住为止。

邓国云除了和宾馆的服务员门童学习语言,还和他的贴身“保镖”伊迪和莫瑞学习。学习的方法是这样的,他们把中国叫“基纳” ,比方对方要问他蔬菜叫啥?他就说:“基纳叫蔬菜。”他便和邓国云学汉语“蔬菜”。

邓国云马上问他,坦桑尼亚叫啥?然后看着他的脸等他回答,他便说坦桑尼亚叫“莫哥萨马加尼”,米饭叫“乌瓜果”,鸡蛋叫“艺亚艺”,超过俩鸡蛋以上的叫法就不同了,叫“马亚艺”。

特别有几样东西的名字,邓国云觉得如同绕口令,让他学了好几天才记住。三轮车叫“巴家记”,树叶叫“马家尼”。这些都是东部非洲的斯瓦希里语。

以后到饭店点菜,邓国云就方便多了。东非和西非语言是完全不同的,坦桑尼亚官方是英语,母语是斯瓦希里语,文字和中国用的拼音差不多,比如:“husina”音为“呼斯纳”;“ bahati”音为“巴哈提”。

12345678910读音是这样的:“毛届、比利、嗯奈、塔土、西塔、萨巴、纳奈、提萨、古米、毛届复古米”。

而西部非洲某些国家官方是法语,母语是丰语,丰语好像是没有文字的。而西非读数字是这样的:12345678910,读作:“嗯、兑、独拉、嘎特、萨克、西斯、塞提、为得、乃富、底斯”。

这些一般用手写或用计算器时用不上,因阿拉伯数字世界统一,只是念音不同而已。不过学会了,邓国云在购买艺术品时,就能听懂人家的报价了,还可以当面讨价还价。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烹调木薯饭

在贝宁共和国的科托努市住宿的院子的大门口,有一个用铁皮瓦搭盖的棚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孕妇,带着两个孩子在下边卖菜,女孩四岁,弟弟两岁。每天中午,她推着一个用铁棍焊接的推车,里边装满各种蔬菜,两个孩子坐在车上,到来之后首先把蔬菜摆在架子上,有时重量大的筐子,邓国云会帮她搬过去。平时邓国云没事时总是手扶棚栏站在那里,和俩孩子一起玩,俩孩子很调皮,看到邓国云过来,便跑过来拽着邓国云的手,或抱着邓国云的腿和他一起玩。

男孩年龄小,会腼腆一点,女孩很淘气。那个孕妇每天教邓国云学语言,她教他:西红柿叫“杜麻大”;鱼叫“卦送”;橙子叫“噢兰希”,灯泡叫“绿棉”等。有些音调用汉字是写不出来的。那个四岁女孩也教邓国云说:“哭”叫“艾亚维”;流泪叫“艾不类”。

小女孩很聪明,妈妈忙卖菜,她带着两岁的弟弟在旁边玩。妈妈有时嫌她淘气不听话,也会把她打哭。妈妈抱着两岁的弟弟哄瞌睡唱儿歌,她便站在一个长凳子上,跟着歌曲的节奏,跳舞,摇头、跺脚、耸肩、甩胳膊、扭屁股。妈妈不唱了,她会立即停下来。

吃完饭的金属盆,底朝上扣在腿上,小女孩一手拿棍子敲打,一手拍,和拍鼓一样,很有节奏感。邓国云越来越感到,非洲人的音乐与舞蹈,是他们血液里流淌的,是与生俱来的。

妈妈经常用一个广口塑料瓶子,有似中国盛儿童糖块的那种差不多。到邓国云住的院子去打水,有时也会让小姑娘去打水,这些水是用来喝或洗菜和饭前饭后洗手用的。有一次,小姑娘把盛满水的瓶子用双手扶着顶在头上,正要给妈妈送去,忽然看到邓国云用来包装艺术品的纸盒子被一阵大风刮跑了。于是,小姑娘顶着水瓶子,往返多次,把所有的纸盒子都捡了回来,令邓国云非常感动。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与贝宁科托努小朋友在一起

傍晚时,她的男人来接他们回家,她便一样样的把蔬菜收在筐子里,再装上车,她的男人坐在那里也不帮忙。邓国云比划着对她男人说:你老婆挺着个大肚子,你也不帮帮她?他总是哈哈的笑,给邓国云比划着,好像是说,他是白天干重活的人,这些小活本来就是女人该干的。他还和邓国云说他是建筑工人,和中国人在一起工作过,他会说汉语“回家”,而且音还比较准。每次见面,他们都同时说:“回家”,然后相视一笑。邓国云也教他汉语:“回家、吃饭、睡觉” 等。

门前是一条通往南北的宽马路,路面没有硬化,只是黄沙土,车子碾压多了,再加上下雨,大坑小坑接连不断,好像搓衣板。开车和骑摩托的跑起来像坐在按摩沙发上,遇大坑车子便会躲着走。

马路对面有一家饭馆,还有一家给女孩扎小辫子的假发店,爱打扮的女孩都会扎一头假发小辫子,以此为美。最边上是一家卖小杂粮的,一盆盆,一筐筐整齐的摆放在一个用木棍钉的架子上。有玉米、木薯干、大米、红豆等。时不时有放羊的路过,羊群趁她们不备,总爱偷吃粮食。女老板发现后,用拖鞋嗖地投过去,羊群便跑开,每次拖鞋扔过去,他那十来岁的女儿也不吭声,立即跑过去,给妈妈捡回来。

饭馆里七八个工人,早八点他们便上班了,首先把锅碗瓢盆,炉子,一一从屋里搬出来,放在路边地上,最后不会忘掉把一个主要用具抬出来,一个用桃花芯木做的大木臼子。在地上挖一个坑,底下的三分之一埋下去,以便稳固。这是用来捣木薯的,把一些木薯削皮切块,削木薯皮的那个女人很活泼,边削皮边坐着随音乐跳舞。木薯有似红薯,但不甜,我吃过红薯就烧胃反酸,但吃木薯没有那样。大的木薯有三四十公分长,直径有拳头那么粗,一个足有三四斤重,皮有似椿树的皮,削好皮的颜色和红薯一模一样。她们把切块煮熟的木薯倒进那个有五六十公分高,直径有四十公分的大木臼内,由四个青年女孩,每人拿一根红木杵子,杵子也有一米多高,四人一起趁热捣成面团状,分餐时用手使一点水,放在碗里,碗是用来做模子用的,也有量器的用途,然后再把面团扣在盘子中,把碗拿起。面团周围打一些煮熟调味的牛羊肉在盘子里,用手抓着吃。但邓国云不习惯用手抓,就用带来的筷子夹着吃,味道好极了。

非洲人男女都爱开玩笑,只要邓国云一过去那里,她们便叽叽喳喳的和他开玩笑,笑得很爽朗。邓国云想拍她们捣木薯的镜头,每次都赶不上恰到好处的时间,这次邓国云拿着相机坐在那里等着,不时地掀开她们煮木薯的锅盖看一下,有点着急,后来她们好像为了照顾邓国云拍摄,勉强等到了煮熟的时间,便把煮好的木薯倒进木臼去,四个年轻的女孩,开始每人拿一个杵子,十分麻利地捣了起来,听声音很费力气,咚咚的响声传得很远,富有节奏感,也很特殊。像是干活,也像是舞蹈。她们翘臀挺胸,很有艺术感。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科特迪瓦街头

临回国时,邓国云和她们去打声招呼,说声再见,她们都热烈招手欢送。

回国后,听贝宁的朋友捎来信,说她们很多人都在打听邓国云的情况,他们说:“那个中国朋友邓很好,代我们向他问好!”他们还问邓国云啥时再来贝宁?邓国云听后很受感动。

可邓国云知道,这次去过,不一定还有机会再去。于是,邓国云就更加想念遥远的他们了。

七、奴隶海岸

多年来,邓国云跨越了非洲十多个国家,贯穿非洲大陆东西,从印度洋海岸的“达累斯萨拉姆”到大西洋海岸的“科托努”,从上百个艺术作坊和部落里,收集来数千个精妙的非洲艺术品。对于浩瀚的非洲艺术品来说,虽是沧海一粟,但邓国云已经努力去做了。这艰难苦旅的非洲收藏之路,也是中国文化在非洲大地上的传播之旅。

一望无际,海天一色,波澜壮阔,波涛滚滚。海水在风的洗礼下,疯狂。一片汪洋,大西洋,澎湃着,怒号着,仿佛像发疯的野兽,扑向早已期待的猎物。

远远望去,有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小岛,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小船活像离开了水皮的一条打跳的梭鱼,时而看不到,时而漂在海面上。

沙滩上一排排椰子树,树下还爬着不同规则的螃蟹,有一种白色的小螃蟹,像蜘蛛,不知道是幼小的螃蟹,还是另一蟹种。邓国云还未来得及拍照,它们便飞快地钻入洞穴。

那天,天空虽没那么蓝,但海鸥却在自由自在地飞翔,它们追逐着一浪赶着一浪的浪花,就像邓国云追逐着一件又一件美轮美奂的非洲艺术品。

天空,有点灰色,远眺,分不清天涯还是海角。那个小岛不会就是鲁滨逊漂流居住过28年的小岛吧?但可以肯定这里是航海家麦哲伦、哥伦布、达伽马经过的海洋,这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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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纳街头

这里是奴隶海岸维达监狱海岸线,当年的黑人奴隶大部分都是从这里输出。那天是7月23日,星期六,沙滩有些旅游的人群,有白人,也有黑人,还有黄色皮肤的中国人。这里的海边,不像中国旅游的人那么多。

所谓“奴隶海岸”,是指从沃尔特河河口到尼日尔河河口之间的大西洋海岸。这段全长大约1000公里的海岸,位于加纳、多哥、贝宁和尼日利亚。

从17世纪后半叶起,这里曾是西欧一些国家捕获与贩卖黑人奴隶最猖獗的地带。

1510年,西班牙王室正式颁发贩奴执照,使贩卖黑人奴隶成为由政府支持的"合法"行业。其他欧洲国家很快也发现,奴隶是一种更能赚钱的"活商品",不由纷纷仿效。于是,以几内亚湾为中心,在非洲的西海岸及近海岛屿,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捕获、羁押和贩卖奴隶的奴隶堡。每当拍卖之日,上百名奴隶被拉来交易市场,像牛羊一样任凭奴隶贩子挑选。

贝宁海岸上的维达曾是欧洲人在西非建立的贩奴中心之一。在从16世纪起的二百多年中,葡萄牙、荷兰、英国、法国、丹麦等都曾在这里修建碉堡和炮台。

邓国云看到的那座碉堡还保存完好。那是一个方形的大院,院中有一座两层的楼房。楼上是欧洲奴隶贩子的住室,楼下是关押奴隶的囚室。囚室阴暗潮湿,有一条通向大海的暗道,是为奴隶不见天日就被塞进贩奴船而专门修建的“安全通道”。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住所邻居

上船之后,奴隶们像沙丁鱼一样被关在铁门紧闭的密舱中。少数奴隶贩子为奴隶准备有足够的食物和药品,甚至还让奴隶在船上锻炼身体。这不是出于"仁慈心肠",而纯粹是为保证奴隶安抵目的地,卖个好价钱。多数奴隶贩子的船上则是缺食少水,传染病流行。因此,在漫漫长途中,很多人染病或死亡。而奴隶一旦患重病,奴隶贩子就把他们抛到海中。残酷的压迫和虐待曾激起奴隶们一再反抗和斗争。这些起义和斗争虽然最后都失败了,但却书写了一篇又一篇可歌可泣的英雄篇章。

邓国云逡巡在昔日的"奴隶海岸"上,明媚的阳光使他想起黑暗的地牢,激荡的海水使他想起奴隶的泣诉,脚下的土地使他想起无数非洲人的血泪。奴隶贸易是非洲、也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悲惨的一页,全人类是永远不能忘记的。

邓国云就这样沉思默想着,不知不觉就又想到他淘来的那些非洲艺术品。

就像非洲苦难深重的历史一样,非洲艺术品拥有的,不仅仅是一种造型,而是鲜血的倾流,图腾和涅槃。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热情善良的巴哈提

八、永无止境

在北京宋庄中国非洲艺术馆里,陈列着邓国云从非洲十多个国家各个工作坊和部落收集来的几千件精湛的艺术品,包括精美的木雕、铜雕、陶器、首饰、绘画等,在神奇的东方,展示和传承着非洲大陆的古老文明。

五年多来,邓国云走遍非洲十几个国家,几十个部落,与酋长、与艺术家交朋友。深感非洲文化的博大,非洲艺术的神奇,非洲人民的友善和非洲大地饱受的苦难。他用赤诚和努力,搭起了中非艺术文化交流的桥梁,播种着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的宏大抱负和梦想。

非洲各个民族和部落的艺术品,都有其独特的图腾和造型。在“寻宝”的过程中,邓国云每次都要向当地人仔细询问,弄清楚木雕的具体产地,在什么仪式上使用过,具有什么意义。

在非洲艺术的感染和熏陶下,近年来,邓国云创作出一大批风格独特、颇具意味的系列水粉画《远古的追忆》。他的一幅幅画作,与这些非洲艺术品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2014年邓国云去的时候,这对双胞胎才半岁,如今已长这么大了

邓国云经过几十年的书法练习,主攻魏碑,汉隶,在全国及省大展中获奖多次,他用扎实的书法功底,写出了《远古的追忆》系列水彩画,画面多是由鲜艳的墨色渲染而成,绚丽多姿,栩栩如生。他用中国传统的绘画技法,巧妙地呈现出强烈的非洲艺术符号。日常生活的场景、自然界中的动物,图腾和传说,都属于邓国云的表达范畴。尽管十分夸张,却又是那么形象逼真。沧桑,强悍,粗犷,有趣,生动,炽烈,热情,奔放。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中国非洲艺术馆,好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对于艺术馆的未来,邓国云充满憧憬,坦言要鼎力打造收藏品质全国一流、收藏种类全国之最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明年春天,邓国云即将再次启程,飞往贝宁,在神奇非洲的“淘宝”之路上继续狂奔。

我说:“如果你有一天老了,走不动了,这么多非洲艺术品,你打算怎么处理?”

邓国云笑了笑回答:“搜藏的艺术品多了,实际上就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说真的,我对每一件藏品都爱不释手。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总喜欢打开所有的灯,一件一件,慢慢欣赏。我的几件镇宅之宝,只有在大英博物馆、罗浮宫、美国大都会里才能看到。这些无价之宝,出多高的价钱,我都舍不得卖。将来肯定得捐给国家!”

大连的艺术家来了,厦门的收藏家来了,福建的艺术鉴赏专家来了,韩国的收藏家来了,日本的收藏家来了,英国的收藏家来了,印度的艺术家来了。全国各地和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和收藏家们,纷至沓来……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科托努小朋友

北京的一个收藏家,看到中国非洲艺术馆这些妙不可言的艺术品,爱不释手,竟一次就买走四十多件经典木雕。邓国云的心里非常矛盾,既想出手,又恋恋不舍。这些经典艺术品,每一件都是他费尽周折才寻觅到的,实在是来之不易。它们像他的非洲朋友一样可爱可敬可亲。当那位北京收藏家带着这些“宝贝”离开非洲艺术馆的时候,邓国云禁不住潸然泪下。

如果你到北京,一定得到宋庄非洲艺术馆看看,一定会对非洲极富想象力的艺术品,留下深刻印象。形象各异、美丽绝伦的非洲艺术品,富有博大精深的寓意和内涵。

邓国云告诉我,对一件非洲艺术品,如果仅以纯美学的观点来阐释作品,必会遗漏作品本身的象征意义以及它所体现的等级观念。在黑非洲这片神奇的大陆上,要真正理解一件作品,就得从它的渊源、意图和代表的宗教意义去着眼。否则,一件杰作很可能因无法被人们认识,而丧失其真正价值。

在邓国云的非洲艺术馆里,非洲艺术品可分为宗教类和世俗类。其中宗教艺术品的主题往往是古老神话,是对祖先记忆的传承,或对超自然力量的描述。

动物木雕是人像木雕的补充、修正或用来表现人的某种特殊。比如,人们可以在许多雕塑作品里看到蛇的形象,这来源于当地早期对蛇的崇拜。许多动物形象木雕都有具体的象征意义。例如,两栖动物代表着杰出人物、鳄鱼是执法者的化身、鱼象征着和平和土地肥沃、鲇鱼代表王权等。而木雕中的男人和女人,往往是家族首领的形象或神的代表。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主人家的小孩

中国非洲艺术馆,容纳了非洲各个地区、各自历史的文化遗产。一件件造型独特的艺术品,体现在生活和劳动的各个细节,其意义远远超越了艺术本身。它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而更应该关注的是它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

正是由于邓国云这位非洲艺术的东方天使,一次又一次远涉重洋,苦苦寻觅,我们今天才能有幸目睹这些见证了古老非洲大陆风云变幻的珍贵艺术,从而更深入地了解非洲,了解艺术的起源。

非洲,给邓国云的最大感受是惊喜,给邓国云的最多感受依然是惊喜。他的脚步一旦踏上那边神奇的大陆,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神奇的黑非洲,是邓国云逐梦的地方。艺术无止境,“淘宝”步不停。邓国云为能够在古老的东方,传播遥远的非洲文明,感到非常骄傲和自豪。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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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宁街头

作者简介:

(邢昊,原名邢少飞,六十年代初,生于山西襄垣。当代先锋诗人、独立批评家,纪实文学作家,现居北京。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创办诗刊《黑洞》。在《诗刊》、《星星》、《山花》、《延河》、《飞天》、《诗歌月刊》、《诗选刊》、《青海湖》、美国《新大陆诗刊》、香港《秋萤诗刊》、韩国《同胞文学》等国内外文学杂志,发表诗作千余首。作品入选《文学中国》、《新世纪诗典》、《当代诗经》等六十多种诗歌选本。曾获美国亦凡文学奖,《都市文学》中国桂冠诗人奖、谷熟来禽诗歌奖等二十多项文学大奖。

2009年,成功策划第二届太行诗人节暨中国现代诗歌峰会。2013年,在北京上苑艺术馆举办个人诗展。2016年1月,在新诗典“南行记”桂泰新马跨国系列诗会总决赛中,获得亚军。

邓国云与他的中国非洲艺术馆

著有诗集《房子开花》、《人间灰尘》、《蛇蝎美人》、《苦役之舟》、《时光沙漠里的梦想王国》、《伤风吹》、《白日梦》。2016年8月,韩国海风出版社以中韩双语对照版,出版诗集《怀乡记》。诗作已翻译成英、法、德、韩、日等多种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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