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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随想

2010/12/22 9:44:00 本站原创 陶然 【字体:   点击数: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古诗十九首之一,及时行乐的宣言。这人的思想其实也倾向消极,但我喜欢“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人嗤”。对“愚者”的不屑历历如见。一个“嗤”字,仿佛能听见作者骂人:“呸!笨蛋!”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这首是名作了。陈子昂把寂寞、苦闷铺陈到如此阔大的地步,似乎上下几千年,纵横数万里,时空的座标上,就只他这孤寂的一点。白先勇的《纽约客》就拿它做了题头。

 

闺中少妇不曾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王昌龄《闺怨》)

看得见一个盛装少妇,凭栏眺望园外景色,本来是开开心心的,一见路边杨柳,想起丈夫离家已久,愁容顿生。想来丈夫去“觅封侯”时,是跟她商议过了。她当时也许还有一番大道理,说“男儿当以建功立业为重,怎可纠缠儿女私情?他日创下一番事业,我也面上有光”等等。可是现在她闺中寂寞,不能不后悔当年的深明大义了。就算粗茶淡饭,两个人一起吃着,也比一个人有滋味。《红楼梦》里贾宝玉还唱过“女儿愁,悔叫夫婿觅封侯”。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崔颢《长干行二首之一》)

我特别喜欢这一首,“此中有人,呼之欲出”。后面“家临九江水”四句倒是去掉的好。采莲女在舟中,男青年在岸上。女子发话:“你家是哪儿的呀?我家是某某地方的。我多嘴问一下,说不定咱们是老乡呢!”这样清新的大胆,略带点挑逗性的,然而绝不轻薄,连挑逗也含着荷叶的清香。天下男子,大概很少不被打动的。“停船暂借问”,带着种少女的娇媚、娇憨,真是风情无限。钟晓阳后来有篇成名作就叫《停车暂借问》,还改成了电影。可惜内地一引进,名字立刻变成了《烟雨红颜》。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金陵五题》之二《乌衣巷》)

物是人非,世事变迁。以小见大,含而不露。读起来就想到《台北人》,想到那些没落贵族。今天到南京夫子庙一带,依然热闹,但和东晋豪门的热闹自是不同。现在是摆小摊的和开门市的造出了热闹,知道“秦准八艳”的比知道王导谢安的多得多。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窗前拜翁姑。妆罢低声问夫婿,化眉深浅入时无。(朱庆余《闺意献张水部》)

本是跟主考官拉近乎的,却也写得这么风光旖旎。还有一首近似的“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但不及这首有味,几乎可以作为小说的桥段:“却说次日新娘起身,对着镜子理云鬓,点蛾眉。一时又问:‘你瞧我这妆可正好么?’新郎伏身笑道:‘好得很,只是下巴上粉抹得不匀。’便欠头过来厮闹。新娘笑着推他,一边又整衣衫,悄悄地道:‘大天白日,别闹了,被外面听见,什么意思?还要去敬茶去。’新郎道:‘好,等敬过了媳妇茶,我另备体己茶水,咱们两个偷偷地吃。’新娘红了脸道:‘稀罕你鬼鬼祟祟的!’二人推门出去,犹带笑意。”父母做主的婚姻,有些小夫妻婚前一面都没见过,新婚第二天多半还有点羞怯。我把他们想象得这么投契,虽是一厢情愿,仍然为他们开心。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贾岛《述剑》)

因为“推”“敲”的典故,一向对贾岛很不耐烦。写文章写到“两句三年得”已经够憋气了,还“一吟双泪流”,简直丢人。但看到这首《述剑》,又不一样了,急着打抱不平似的。后两句我老觉得有这种意思:“怎么样兄弟们?有谁给人欺负了?要有的话,我这剑锋快锋快的,一剑就斩了他的狗头!”大概也是说说而已。唐代原有“游侠”风尚,唐传奇更开了中国武侠小说的先河。文人也都爱扮作雄纠纠的样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元稹《离思》)

古诗词中有一种现象:先想到一联好句,舍不得丢,再另外编几句,好歹算是凑成了一首诗。句是好句,诗却不是好诗。(相传有人为了惊人骇目,对仗工整,写出两句诗来:“舍弟江南死,家兄塞北亡。”然后又诌了几句,拼成一诗。见者都为他叹息。知情者笑道:“你睬他呢!他根本没有兄弟,在那儿胡说八道。”)《离思》的前两句浑然天成,脍炙人口,后两句就逊色些,有“凑”的嫌疑,还有做秀的味道。不过以元稹之才,做秀也做得比旁人巧,叫人又想打他又想劝他。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人固已惧江海竭,天岂不惜河汉干?昆仑之高有积雪,蓬莱之远常遗寒。不能手提天下往,何忍身去游其间!(王令《暑旱苦热》)

想象的丰富,气魄的雄伟,在宋代诗歌中罕见。但是词句生硬粗糙,主题过于直露,又染上了宋诗的通病。大体上,唐诗抒情,宋诗说理。现在常有评论家谈到“理趣”,我一直不大明白。大凡以说理为宗旨的文字,也许痛快淋漓,也许气吞河岳,也许清淡舒徐,也许富含禅机,但很少有趣味的。至少我看诗经、汉乐府、唐诗,能看见图画,甚至动画,甚至故事;看宋诗基本上就只有分析、判断、学习。固然也有收益,但是远远谈不上愉快。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

苏诗代表宋诗的最高成就,这一首情理互渗,不单单是讲理。“淡妆浓抹”的譬喻美而贴切。这诗的好处是艺术意象鲜明生动,逻辑推理、议论剖析几乎完全消隐。大诗人就是大诗人。

 

一花一世界,本是佛教用语,借来形容诗歌也未尝不可。诗歌这种文体,先天的要求个体性与独创性。《全唐诗》三万余首,或浓或淡,或豪或婉,风姿各异,万紫千红。宋诗在前代庞大的遗产面前着实焦虑,很想脱出唐诗的影响而实际上脱不出,以后也不怎么想脱出了,要么尊李商隐而成西昆派,要么尊杜甫而成江西派,“派”中的师兄弟风格趋同。宋诗整体上也有老成平淡的大趋向。唐宋诗的区别类似流行歌曲和美声唱法。周华健、张学友、张信哲完全不同,孟庭苇、那英、王菲也不会混淆。但卡雷拉斯和戴玉强唱《茶花女》选段或《我的太阳》,猛一听却分不出谁是谁——当然与我的外行有关,但我想我这样的外行一定比内行多。

一花一世界,生机满眼,怕的是一世界就剩下了一朵花,那就没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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